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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如烟

时间:2017-11-10 09:16  点击:966 作者: 贾北安 来源:洪洞老体协

     上世纪60年代末期,我刚满16岁,就被“文化大革命”大潮卷出学校,当时村里满目悲凉,时有武斗之狼烟,老百姓工值低,口粮缺,又不能做生意,断炊的危机时刻威胁着每个家庭。那时我家有8口人,上有70岁的老祖母,下有6岁的小妹妹,父亲在遥远的山区教书,月工资全交生产队的还有差额,全家人的温饱全靠母亲费心支撑着。好在村里遇了个好心支书,老百姓上山用粗布换点玉米,他只是视而不见,我当时回家,刚好派上用场,便加入了这支“跑山”大军。


     我是孩子里的老大,总想用自己的力量扭转家庭的窘境。记得我私自寻下“跑山”的伙伴,还向邻人借了条桑木扁担,才告诉母亲时,一刹那,母亲的脸色全变了,她半晌没有开口,只是一把紧紧地搂着我,用炙热的脸蛋贴在我的面颊上,泪珠在眼眶里直转……。


     当母亲用借来的玉米面给我做好了干粮,送我们启程时,连珠炮似的话语,似黄河之水天上来直涌同伴,说我年龄小,长了个憨个子,没出过门,要多担待,一定感恩不尽……在村口分别时,母亲再没说话,只用坚毅的目光看了我一眼,便回身消失在晨雾里。母亲的目光使我悟到了那深刻的内涵。


一路上,我无心欣赏烂漫的山花,也无暇顾及山腰的白云,更不畏惧火蛇似的阳光,只是默默地倾听同伴讲述“跑山”的体会。晚上掌灯时分,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到达汾西县的一个小山庄。百里山路一天达,我实在有些受不了,一屁股坐在小店里,再也不想起来,朦胧间,一个翘着山羊胡子的老大爷和几个当地人争相看我的粗布,原来是同伴们把我的情况告诉了货主,山羊胡子大爷亲自为我寻下了货主,并极力推荐,交易一拍即合。


      当母亲夜以继日织成的粗布换成黄灿灿的玉茭装进口袋里时,我欣喜若狂,疲乏顿消,我要寻机报答店大爷的恩德。午夜过了,小店内齁声此起彼伏,店大爷也睡熟了,我蹑手蹑脚走出一小屋,趁着如洗的月光,把整个大院扫了个干干净净,谁知回到屋里,山羊胡子大爷早已坐到炕头上,眯着眼对我说:“娃子,你的干粮馏好了,吃了好上路。”


      由于同伴没有成交,只好另寻他处,他们再三叮咛,叫我等他们,切不可单独行动,可我是个急性子,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中。我永远忘不了临行时店大爷的详细嘱咐,他教我道路如何走,如何绕过“盘查”,我只是望着那翘起的山羊胡子,眼里噙着泪水。可惜的是,我只跑过一回汾西,再也没有机会见店大爷,尽管托人给他捎过几次东西,然而总抚不平心灵的遗憾。


     时值初秋,太阳像个火球,16岁的我肩挑90多斤玉茭,一个人行进在蜿蜒的山路上,背心短裤裂了缝,出现了血丝,我初次尝到了上甘岭的滋味,好不容易前边出现了几户人家,我摔下担子,轻轻叩开了柴门,一个佝偻的老大娘手拄天然木拐接待了我,我边施礼边说明只喝点凉水,并给她老人家担一缸水,她苦笑着指了指:“孩子,你喝这水行吗?”我喜出望外,她让我在院内的大缸里舀了一瓢水。尽管水内漂着一层木屑、树叶等,我如饮甘泉,顿觉浑身力量无穷。我提出要给大娘挑水,她却无可奈何地说:“孩子,这是天上水,你到哪儿去挑啊!”当我要给老大娘挖些玉茭算作报酬时,她却郎朗地笑了说:“我不缺吃的。缺水,你帮不了忙,你去吧,你家人还等着呢。”我目送着她关好了柴门,才恋恋不舍地挑担起程。


     大约下午4时左右,我才摆脱山路,虽曙光在眼前,但肩膀红肿,实在不愿放担子了,小腿粗大,憋得要命,根本不想起步了,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候,突然,前边的岔道上出现了一辆胶轮大车,我如同悬在峭壁上遇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鼓足十二分力气,追上了大车,赶车大叔没等我开口,便“吁”了一声,跳下大车,帮我把玉茭扛到车上,我眼冒金花,喘着粗气,说不出话来,只是憨笑……。


太阳落山了,离家还有十里路,我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回挪着……好不容易到了汾河边赶上了末班船,突然,河对岸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野,我忍不住高喊起来,绝对没错,是父亲来接我,我情不自禁地“呜咽”起来,上岸后便一步扑到父亲怀里。父亲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,泪水滴在我的发根里……


     回家后,听母亲说,今天正好是星期六,父亲从学校回来,听说我去“跑山”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去接我了……


     时隔50年,回想起我第一次“跑山”就那么幸运,一路顺风,净遇好人。尽管记忆的快门已把他们录在我的恩人簿上,然而,这对于一个刚刚涉足社会的年青人是多么刻骨铭心啊!(洪洞老体协 贾北安)


王铭编辑